第(2/3)页 赵庸站在原地,保持着拿药瓶的姿势。 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。 他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赵三麻子,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同样开始发出凄厉痛呼的大明老卒。 一千一百二十个从火海里爬出来的人。 眼下倒了大半。 有人把牙齿咬碎了,和着血水往外吐。 有人用战刀的刀把死死抵住自己的肚子,想用那股子挤压劲儿盖过烧伤的灼痛。 “那就用水!” 赵庸一把薅住陈小六的衣领,把人整个提起来。 “老子让你拿办法!洗干净!用水给他们冲!” 陈小六脖子被勒得发青,两只手掰着赵庸的铁腕。 “侯爷……这天寒地冻的……” 陈小六拼命挣扎出半口气。 “冷水冲上去……没有皮肉挡着……寒气顺着血脉直灌五脏六腑……” “人撑不过一炷香……就得活活冻死在这烂泥里!” “这里连口大锅都没有……烧不出那么多温水啊!” 赵庸的手指一根根松开。 陈小六摔在地上。 他没再哭喊。他抱着药箱,整个人缩成一团,一直在哭着嚎叫。 “侯爷,我没办法……太医院发的册子上,治火毒得用清凉膏、紫云膏……” “咱们带的全是治刀枪的干粉……” 没药。 没水。 红泥山谷的冷风一阵接一阵地刮。 每一口风,对这些没了表皮的重度烧伤兵来说,就是一刀。 赵庸往后退半步。 他打了一辈子仗,尸山血海里翻滚了半辈子,死人见过,残废见过。 但他没见过这种——明明人还活着,你就站在跟前,却只能看着他们一点一点烂掉。 他大步走到赵三麻子跟前。 赵三麻子已经没力气打滚了。 仰面躺着,大口倒气。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烧伤口子,正一点点往外渗血沫。 赵庸伸出手,想把他扶起来。 手停在半空。 找不到落手的地方。 肩膀、胳膊、脖子,全是半熟的烂肉。碰哪里,都要带下来一层。 赵庸这个大明南雄侯,堂堂的开国勋贵,此刻两只手悬在半空。 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 不远处。 刘老四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大青石。 他填火油沟的时候右半边大腿被火燎透了,这会儿那条腿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,一抽一阵,钻心地疼。 刘老四没喊。 咬着一块碎牛皮,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,。 他用那只勉强完好的左手,一点点摸向身侧。 抓住了那把崩了好几个豁口的百炼战刀。 刘老四把刀抽出来,压在左腿底下。 他抬头。 看了一眼被逼到快要发疯的赵庸。 看了一眼那些趴在地上用手指去抠烂泥来麻痹自个儿的兄弟。 再转头,看向东边那条隐在风雪里的死路。 刘老四吐掉嘴里的碎牛皮。 “侯爷。” 赵庸三步并作两步到青石边。 “老四,你说,要什么?老子让人去抢!去帖木儿的大营里给你们抢药!”赵庸眼睛留着泪。 刘老四咧开干裂的嘴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