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税亩微调-《梦绕明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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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匠户新制初显成效,铁砧木刨间萌发的活力,让朱炎稍感欣慰。然而,他深知,维系这一切的根基,在于钱粮。无论是匠人的赏格、兵卒的饷银,还是兴修水利、推行文教的耗费,最终都落在一个“税”字上。大明税制积弊已久,条鞭法虽行,但基层征收仍是弊端丛生,加之连年用兵,辽饷、剿饷、练饷等加派层出不穷,民力早已不堪重负。

    朱炎目前无力,也无权去变革整个税制,那牵动着从朝廷到地方无数人的利益神经。但他可以在自己掌控的湖广北部,尝试进行一些更精细化的管理,减少中间损耗,确保税源,同时尽可能舒缓民力。

    这一日,他召集了信阳州及周边几个已初步掌控的州县负责钱粮税赋的官员,于行辕偏厅问话。厅内气氛略显凝重,诸位官员皆知总督大人近来举措频频,于吏治、刑名、匠户皆有新规,如今轮到这最敏感的钱粮一事,心中不免忐忑。

    朱炎并未直接训话,而是先让各位官员禀报本州县近年田亩、人丁、税粮征收的实际情况,尤其询问了各类加派(如辽饷、剿饷)在基层的摊派方式和民众的承受程度。

    官员们禀报的内容大同小异:册籍混乱,隐田匿户现象严重;正税尚且难收,各类加派更是催征艰难,往往层层加压,最终落在那些无力逃脱的小户头上,以致民怨沸腾,甚至激起小规模民变。征收过程中,胥吏上下其手,耗羡(附加税)往往远超正额,更是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待众人说完,朱炎沉吟片刻,方开口道:“诸位所言,皆是实情。加派乃朝廷定策,非我等所能置喙。然,在其征收过程中,我等或可稍作调整,以求‘法乎其上,得乎其中’。”

    他提出几点设想:“其一,清丈田亩,重造鱼鳞图册,此事工程浩大,非旦夕可成,但可先从信阳州做起,择一二县为试点,逐步推行,旨在摸清家底,使隐田显形,摊派或可稍均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,严核人丁。连年战乱灾荒,人丁变动极大,旧册早已不实。需重新统计现有人口,区分成丁、幼丁、老弱,以便更合理地摊派丁银徭役。”

    “其三,亦是当务之急,便是规范征收过程。各州县需将本年应征正税、加派各项,总额多少,分摊至每亩、每丁几何,明榜公示,使民知晓。严禁胥役在正额、耗羡之外,再行勒索。可仿效龙口堰民夫口粮发放之例,允许乡民推举代表,监督粮银入库。”

    一位年纪较大的州判犹豫道:“部堂,清丈田亩、重核人丁,牵涉甚广,恐地方豪右阻挠,非强力难以推行。而明榜公示、允民监督,虽是好意,然……恐损及胥吏收益,推行起来,恐生怠惰或阳奉阴违之事。”

    朱炎看了他一眼,知道他说的是实情。任何触动既得利益的改革,都会遇到阻力。

    “本官知晓其中艰难。”朱炎语气平稳却坚定,“故而先从试点做起,选择我等掌控力较强之处。对于豪右,可先行劝导,言明清丈旨在均平赋役,若其配合,日后按其实际田亩征收,或可给予其他方面之便利;若冥顽不灵,则依律查办,本官授尔等权柄。至于胥吏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官员:“胥吏之弊,根在于薪俸微薄,乃至无以养家糊口,不得不盘剥百姓。本官已在筹划,若能清理出部分隐田,扩大税基,或可在正额之外,提取少许,用于增补循吏之薪俸,使其不必贪墨亦可生存。然,此乃后话。眼下,需以严刑峻法,震慑贪墨,树立规矩!若有胥吏敢于在此事上伸手,一经查实,严惩不贷,其上官亦连坐问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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